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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端
在站台上,看着一辆333远去,我还是叹了口气。
时间本身并不长,却被扯得稀薄,附着于其上的东西也就支离起来。今年的天气反常,一直热不起来,下雨,记忆正以一种异乎寻常的速度离我远去。有时候我想,好吧,就这样吧,它已接近于消失,这样也好。可是,每隔几天,它又会突然回来,紧紧揪住我的呼吸。我一定神,它就轻轻吹口气,碎片们从旧年的各个季节里飘来,粘在我的脸上。
今天我突然有些发狂,想要找些证据出来,黄色灯芯绒,它们凶猛地重来,好像狠狠抽了我一记耳光。我知道我是被删除的一个,曾经的预感被证实不过是盼望,难道发生过什么吗?难道改变过什么吗?从眼睛到手指,光滑得不着一物。
我多么想看一看,哪怕在梦里,可是就像一首忘了词的歌,大滴的水,一下又一下,毫不留情地湮透了旋律。
那些词我从来没用上过,因此我无话可说。
无色
清晨我沿着记忆穿过走廊,推开一扇扇门,所有的房间都是空的,尘埃满地。一个女人走来,带着个金属牌,她好像看不到我,但我知道她是装的。光线那么暗,在那间简陋的起居室里,一个人正在收拾行装,他穿着冬天的衣服,准备离开,他小心地把一些下雨的日子铺满,从墙角到天花,然后锁上门,静静地走了出去。
没有了,一切都没有了,我知道我将再也看不到一个微笑,而一切仍将正常地延续。像以往一样,用原来的方式上班,进食,谈笑,睡眠,甚至做一样的梦。谁会日日紧盯着那道裂纹,从脏腑开始,无声却大张旗鼓地扩散到全身?
摩丝说,生命不就是用来浪费的吗?既如此,你努力维持美丽也就是为了腐朽,你爱,就是为看到他终将呈现出的一副衰样,就连这副衰样也渐行渐远,转眼就被时间稀释得一干二净。在灿烂的时候,你一点也不知道自己为了沉入黑暗有多么迫不及待。
我疑心自己早已衰老,手中只有一堆碎屑,我开始不相信任何动作,任何表情,它们没有任何必要,因此悲欢都是浪费。然而我所不能左右的,却总是可以任意左右我,你看,它们可以在任何时间到来,在路上,在抬起头的一瞬,在瞥到一种类似神情的时候,甚至在梦里。它们像一阵铃声,又像几声嘲笑,那群跳蚤,苟活于遗落的身影丛中,早上吃死掉的记忆,晚上吃干了的血迹。
——《无端·无色》 作者:蔚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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