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○○四年六月十五日 第11期 总第105期   责任主编:瞎子
 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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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来。 /摩丝

  之后,有数日我接连地做起有关生育的梦。有女人在生产,有女人产后感染,有女人躺在担架上出院,诸如此类。我是一个旁观者,以一个过来人的说不清楚的切肤感觉密切注视着发生的一切。后来我醒了,多是在半夜,摸开半明半暗的床头灯,我爬起来——并没有更多的时间容我细想。

  那个黄昏发生的一切都将成为我不离不弃的梦境?Z说,你仍然没有准备好,并且不敢回忆。也许他是对的。有时候,某件事情存在了很久,我仍然当它是初生般。但我不是不敢回忆,而是回忆每逢到最关键部分,便被一种保护性反应中断了。

  当时我躺在床上,几乎来不及注意那间房里的细节。大家都盖着薄薄的被单,有声或无声地等待着结局。那个穿绿色制服的女护士长得很可爱,白皙的一张脸,声音也好听。我注视着她给我打上吊针,心里无缘无故有些欣慰,不知为什么。虽然她的态度并不好。但我打定主意要出去对Z描述她的美貌,甚至当时都想好了形容词。不过,最终我忘掉了这件事。

  我沉默、隐忍地望着墙上的挂钟。我自己的预算是大约十个小时。但当第一个小时过去,我便产生了无限悔意,后悔没有坚持选择另一个据说“很美好”的手术。临床的女人顺利地走了,女医生很赞她,“漂亮”,“坚强”。那女人的脸上带着一丝接近胜利的笑容,留下的是床上的一堆污渍和一只未喝完的矿泉水以及半只蛋糕。我扭头不再看,慢慢伸手将耳机塞进耳朵。

  lakeoftears的第三张专辑,我百听不厌。所有的时刻都听它。那男人的声音更象我骨子里存在的某种软弱和忧伤,但比它们更挥之不去,久久地凝视我,直到我心神俱碎。

  再之后我的记忆便一片慌乱,象被大火烧过。正如书上所说,不论我的准备做得多好,都会出现恐惧感,觉得自己的身体陷入了一个不能控制的状态。我大概和医生护士们激烈地对峙过,又有好一会儿被孤零零地扔在高台上没人理,然后是竭尽全力的交锋,我和我自己的强烈欲望。老实说,我的注意力始终紧张地放在某个刀口上,但那个刀口因为没有使我感到痛,所以直到最后我都以为它不存在。它是存在的,并且后来使我吃尽苦头。

  最后的最后,医生说,你真是很幸运的。而我对她说,对不起。她口中的幸运是指,全部过程只有三个小时左右,而我除正常伤口之外,几乎毫发无损。我并不疲惫,之后整晚都不,直到凌晨五点多钟才慢慢睡去。

  光辉也许是一种被别人赋予的色彩,自己根本不可能看到它是怎样地笼罩上来,或者我自始至终都试图随意一些。只当我是夺宝奇兵好了。

  “我对生活的全部要求不外乎几本书,几场梦和几个男人。”我将亨利米勒的话稍加改动。而Z说,“……,人世间最大幸福莫过于此,和你暂时喜欢暂时也喜欢你的人在一起……,并且创造了你们永远喜欢的杰作。”这样,没等到老,我就有了个儿子。

——《到来。》 作者:摩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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